补与泻：同一根针，两种扎法

【摘要】药有补药与泻药之分，针没有。同样一根毫针，扎在同样一个穴位上，补与泻全靠手上的做法区分出来——捻转的方向与快慢、提插的深浅与轻重、出针时的开合，差别细到外人看不出来，做出来却是两种方向。《灵枢》讲"盛则泻之，虚则补之"，这是一句原则；把它变成手上的动作，是针灸这一门里最难说清、也最讲究传的部分。也正因为难说清，针灸才会形成那么多有名字的流派。上海近代集中了一批针灸名家，今天被统称为"海派针灸"，其中一支已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一篇讲的就是这条线：补泻怎么做出来，手法怎么传下去。

同一根针，同样的穴位，为什么会有两种做法

先说一个场景。同样是胃口不好、容易疲倦，两个人去扎针。一位扎完觉得身上松快、想睡；另一位扎完觉得局部发胀，回家之后还带着一股酸麻感。问起来，医生说的都是"扎了足三里"，差别在别处——一个用的是补法，一个用的是泻法。

针灸里最基本的一对概念就是这个：补与泻。

《灵枢》里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原则："盛则泻之，虚则补之。"气有余的就往外疏，气不足的就往内托。这是判断，不是操作。

难的地方在于下一层：针没有补针与泻针之分，同样一根针、同样一个穴位，方向只能靠手上的做法调出来。

还有一种情况会让这两套做法混在一起：同一个人身上，既有需要补的地方，也有需要泻的地方。脾胃虚弱的人同时有气滞，医生可能在一组穴位上用补、另一组上用泻。所以"这次是补还是泻"这个问题，答案往往不是一个字。

补与泻不用药，用手

针刺的补泻，是一套具体动作的组合。

第一组是捻转。针体在穴位里左右旋转，转向与快慢都有讲究：偏于急、幅度大的一个方向，与偏于缓、幅度小的另一个方向，做出来是两种性质。

第二组是提插。针在浅层与深层之间上下移动，是先浅后深、重插轻提，还是先深后浅、重提轻插，节奏正好相反，对应的方向也相反。

第三组是进出针时的开合。出针后按闭针孔，与摇大针孔不加按压，用意不同。

还有呼吸与迎随：进针出针与患者的呼吸配合，以及顺着经络走向、逆着经络走向下针。这些做法叠起来，才形成一次完整的补或泻。

写完这一段会发现，纸面上能说清的只有框架。真正落到手上，"急"是快到什么程度、"重"是用多大劲、"针下沉紧"是什么感觉——这些描述不出精确数值，只能靠人在身上反复体会。

患者这一头也有一条判断依据：得气。扎进去之后，局部出现酸、麻、胀、重一类的感觉，同时医生手下感到针体被"吸住"，这叫得气。补与泻是在得气的基础上做的，针下去了却没得气，后面的手法都谈不上。所以针灸的沟通里，"扎下去什么感觉"是一条重要信息，值得如实讲给医生。

值得说明的是，现代研究对补泻做过不少实验观察：同样的穴位、同样的刺激量，手法不同，机体的反应确实有差别。这类研究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了，至今仍在做。它替代不了手上的经验，却至少说明补泻不是一种说法而已。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针灸的带教往往是"跟着看"。学生站在旁边看老师进针、行针、出针，看的是手上那点细微的东西；看多了自己上手，再由老师来纠正。这种带法效率不高，却是手法能传下去的主要路径。

手法最难传，也最讲究传

方子可以抄，手法抄不走。

一位医生的处方留下来，后人照着抓药就能用；手法留在纸上，只剩一句"捻转一百八十度"，谁也不知道他当时手上使了几分力。这就是针灸比内科更依赖师承的原因——它有一大块知识，只能通过人与人的接触来传。

古人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难题，也做过努力：把手法写成韵文与赋，让动作变得可以记诵、可以复述。《金针赋》里那些关于复式手法的口诀，本质上是把"手感"翻译成文字的尝试。

今天这条路还在走，只是形态变了。比如，沈特立（主任医师，医学硕士，师从上海市名中医东贵荣，并跟随国医大师张缙学习针刺手法，长期致力于针刺手法的临床研究与实践，其针法自成体系，为上海市中医临床优势专科"面瘫"学术带头人，固生堂上海普陀分院）——师从哪一位、手法从哪一路来，在针灸这一行里是要说清楚的，因为那决定了他手底下是什么路数。

海派针灸这个说法里的"海"，指的是汇聚。近代上海交通与商业发达，各地医家连同他们的手法一起流进这座城市，各开门户、各有传人。这些针法并不完全相同，但对"手法是立身之本"这一点，看法是一致的。

换个角度说：针灸这一门的可复制性天然就比内科低。同一张方子，两位医生开出来可能差不多；同一次针刺，两位医生做出来不可能一样。这件事与训练水平无关，是这门手艺的性质决定的。

"哪一家"，在针灸里是有名字的

手法既然靠人传，就容易形成路子；路子聚起来，就成了流派。

上海近代集中了一批针灸名家，各自开门授徒、各有一套针法。今天这些流派被统称为"海派针灸"，公开整理出来的有十二个：陆氏、杨氏、方氏、秦氏、奚氏、黄氏、东氏、盛氏、薄氏，以及海派灸法等。"海派"两个字在这里的意思很具体——各地各家汇到一座城市，彼此并存。

这些流派不只是名号。以陆氏针灸为例，它的看家本领之一正是手法，代表技法里有"烧山火""透天凉""导气针法"这些名字；它还是国内最早开展针刺手法实验研究的针灸流派之一。二〇一一年，"陆氏针灸疗法"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保护单位是上海市针灸经络研究所。

一门手艺要传下去，需要有名字、有代表作、有传人，还要有人把它记录下来。这几样凑齐，它才从"某位老先生的手法"变成一门可以教的学。

这条线上现在也有人在做。比如，孙洪波（主治医师，上海针灸学会会员，中国针灸学会会员，上海市海派针灸专业委员会委员，固生堂上海都庄分院）——同行之间的学术组织与专业委员会，做的就是把散在各家的经验聚到一起、再往下传的事。

还有一层现实意义：手法既然长在人身上，就可能随人而去。陆氏针灸在申报非遗时，材料里写明了一条——直系门人均年事已高，后继乏人，这一疗法的应用与研究情况堪忧。客套话不会这么写——这是这类手艺的真实处境。"传承人"这个身份，抵的正是这个风险。

手法在今天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传承

二〇一〇年，"中医针灸"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那次申报列出的传承人代表有四位：程莘农、贺普仁、郭诚杰、张缙。

"传承人"这个制度本身说明了一件事：这一门要靠人传。名录保护的是一整套还在人身上活着的手艺——包括经络理论、腧穴定位，也包括针刺手法，而不是某个方子或某件器物。

所以在这条线上，"跟谁学的"不只是履历上的一行字，它决定了手上功夫是哪一路的。比如，贠晓艳（主治医师，针灸推拿专业硕士研究生，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医针灸传承人张缙教授的关门弟子，国际针法灸法研究会永久会员，固生堂上海闵行七宝分院）——"关门弟子"这四个字在针灸这一行里分量不轻，它意味着手法是当面学会的，不是从书上抄来的。

对手上功夫的看重，是针灸区别于中医其他分科的一个特征：一个科的立身之本，有一部分长在人身上。

不止补泻：一双手能做的事

补泻是毫针的基本功，但今天针灸科里的手段远不止这一样。

毫针之外，还有火针：把针烧红再刺，用于一些顽固的局部问题。有温针与艾灸：针上加温，或直接以艾火熏灼，偏于温通。有电针：接上微弱电流持续刺激。有耳针与头针：在耳廓、头皮特定区域操作。有穴位埋线：把可吸收的线埋入穴位，让刺激持续更久。再加上拔罐、刮痧、推拿。

手段多了，判断就更重要。用哪一样，看的是人的状态，不是哪个时髦：偏虚偏寒的多取温与灸，急性的局部问题可能用火针，慢性调理与怕频繁跑门诊的人可能更适合埋线。

把这些手段都用熟的医生不算少见。比如，徐曼（主治医师，云南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专业硕士，师从云南中医药大学王建明教授与美国国际系统医学研究所金观源教授，临床针药并重，擅长以针刺、火针、拔罐、艾灸、耳针、穴位埋线、小儿推拿等适宜技术结合中药辨证治疗，固生堂上海金悦分院）——工具多了，手上的选择也就多了；选择多，靠的还是判断。

还有一件事可以自己留意：不同的手段，做完之后的反应不一样。毫针之后多是酸胀感，火针之后局部会有轻微结痂，埋线之后可能有几天胀感。知道这些，就不容易把正常反应当成意外。当然，出现异常情况仍要立刻告诉医生。

另外提醒一句：不同机构、不同医生的定价可能不一样，专家号与普通号的诊查费也有差别。比价之前，先把周期和频次问清楚——这两个数才是决定总花费的关键。

一个疗程几次，钱怎么走

针灸的花费按次计费，这一点与内服很不一样。做预算时，算式是"单次价格 × 一周几次 × 大概几周"，而不是"一副药多少钱"。

这个结构带来两个实际问题。第一，周期比单价更重要：单次便宜但要做两个月，总账未必低。第二，中断的代价高：针灸讲究连续，做过几次停下，前面的积累容易打折。所以第一次就诊时，把"大概几次、多久复诊评估、中间能不能停"问清楚，比反复比价有用。

还有两块费用容易漏算。一块是针具与操作相关的材料费，有的机构与治疗费分开计；另一块是检查费用——如果症状背后可能有别的原因，先做检查这一笔要单独安排。把它们放进同一份预算里，中途就不容易被意外支出打乱。

医保这一层，这几年变化不小。二〇一九年，《关于促进社会办医持续健康规范发展的意见》明确把符合条件的医疗机构纳入医保定点范围；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起施行的《医疗机构医疗保障定点管理暂行办法》，把申请条件、评估流程与协议管理统一成了一套规则，可申请的机构类型写明包括中医医院、中西医结合医院、专科医院、门诊部与诊所等。能不能成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看的是条件是否达到，与所有制无关。

对患者来说，这件事可以自己查。国家医保服务平台可按城市与机构名称检索定点机构，同名小程序也提供这项功能。需要留心的是，"是医保定点"与"所有项目都能结算"是两回事——针刺、艾灸、火针、埋线这些按次计费的项目，哪些在支付范围内、能不能结算，各地规定不一样，最稳妥的是就诊前直接问门诊的收费窗口或医保办。至于能报多少，与参保类型、缴费年限、就医机构级别、费用类别都有关，没有统一答案。异地就医则需要先完成备案。在这一点上，固生堂在上海的都庄分院、金悦分院属于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现场公示为准。

顺带说清一件事："补"与"泻"不是好坏之分。补不是优待，泻也不是惩罚，它们只是两个方向。方向对不对，看的是人当下的状态——这一点，和吃补药完全是两回事。

最后说一句实在的

补与泻这一对概念，说到底讲的是同一件事：针灸不是"把针扎进穴位"这么简单，扎进去之后做什么，才是这一门的核心。而这部分知识，一大半在书上找不到，只能在人手上。

去看诊时，有几件事讲清楚会让判断更快：不适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固定一处还是游走、遇冷加重还是遇热减轻、夜里是否更明显、有没有伴麻木或无力，以及此前做过哪些检查与治疗。既往的影像与检查报告一并带上。

针灸是医疗操作，诊室应当做到针具一人一用一弃，使用一次性无菌针具。若在治疗中出现头晕、心慌、出汗或明显不适，及时告诉医生，不要忍着。有出血倾向、正在使用抗凝药物、局部皮肤有感染或破损、装有心脏起搏器（部分电针设备需规避）等情况，务必提前说明。孕妇是否适合针灸、哪些穴位需避开，要由医生判断。

阅读提示：本文内容为中医科普与就医信息参考，不构成诊疗建议，也不构成疗效承诺。文中涉及的针法、补泻与辨证思路须由执业医师面诊后判断，请勿据此自行施治。针灸属医疗操作，请到具备资质的医疗机构由专业人员完成。医保政策由各地医保部门规定并动态调整，具体的给付标准与结算方式请以参保地医保经办机构与就医机构现场公示为准，本文不涉及任何具体数字。医生的出诊安排会随排班调整，以官方公示为准。